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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安闪小说十题

热度120票  浏览162次 时间:2026年5月15日 09:10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张翼安闪小说十题

 

 

  我出生在军人家庭,幼小的心里就种下了长大后要当军人的种子,与当兵的父亲拉钩发誓,我长大后去当兵。

  1978年,我和其他有志投身于国防建设的热血青年一样积极报名参加了征兵队伍。

  本想让我那军人父亲帮我一下,参军应该没问题。说来也不巧,征兵报名那些日子里,父亲出差开会去了。我就自己去参加了征兵活动。我很快通过了登记、初审初检、体检政审等步骤,眼看离入伍参军就一步之遥了。

  就在我即将参军要走时,父亲从外地出差回来,当得知我报名参军的消息后,他大发雷霆,找了招兵部队首长,父亲讲:因为我是一个军人,又是一个领导,如果我的孩子当兵去了,就有利用职权、开后门之嫌。

  就这样,在我那军人父亲亲自出面帮忙后,我当兵的梦就此破灭了。

  随后,我报考了当地一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想到毕业后,父亲会给我安排一个理想工作。

  父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小心思,便郑重其事地说:从今以后你的前程得靠你自己打拼。

  因我学习成绩比较好,还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很快就被一个国营工厂录用,并分配到厂办工作。

  可是,好景不长。父亲从外地开会回来,得知我要当干部,没等放下行李就说:我马上给你领导打电话,安排你当工人。我听后,委屈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平生第一次和威严的父亲顶撞起来。话音刚落,父亲的巴掌就狠狠地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

  几天后,父亲把我领到了荷塘边,右手搂着我的肩,左手指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莲。

  (原载《澳洲讯报》2025202期)

 

 

镜子

 

  王爱美,真是名如其人。年龄已经五十开外了,她对美的认知、理解、追求,可以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每次出门都要精心打扮,对着镜子起码要照一个小时以上,把自己拾掇到最佳状态。

  她从头到脚毫不马虎:梳什么样的头?戴什么样的发卡?上衣什么颜色?搭配什么样的裤子?穿什么鞋?配什么袜子?挎什么包?喷什么香水?描眉抹口红,一丝不苟。

  不管是在街上、地铁里、公交上,还是在单位的大院、楼道里、办公室,她总能赢得可观的回头率,自己也沉浸在这种喜悦中。

  长此以往,讲究穿着、在镜子前梳妆打扮的她引起了人们的好奇,甚至出现了非议。

  有人说她是一个讲究的女人;有人说她是个有品位的女人;也有人说她的老公不在身边,她这样的穿着打扮,老不正经想去勾搭男人

  王爱美,一开始也不理会大家的流言蜚语,但人们总在她后面指指点点,甚至连婆婆,小姑子也有微词了,这让她心烦意乱,郁闷至极。

  一天她用同样的方式拾掇好自己,去寺庙请教高人。

  施主随老衲来。法师把她带到一个公园坐下,观望来来往往的人们;然后又来到一个地方的湖边坐下,观望树上的鸟儿飞来飞去,叽叽喳喳;湖里的鱼儿活蹦乱跳的,欢快地游着。

  法师,我明白了: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不能活在别人的嘴上、别人的眼里。走自己的路,活出精彩!

  谁是谁的镜子?也无需看谁的镜子。

  法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载《西南商报》2024828日)

 

 

一个暖水袋

 

  2016年,我在东北工作期间,每隔一个月,要从哈尔滨去牡丹江出差一次。

  每次基本上都是单位派车去的。

  当年没有高铁,不坐汽车,就得选择绿皮火车。

  那年冬天我乘绿皮火车去牡丹江的故事,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出发前,同事们都劝我,甚至阻拦我这个南方小土豆坐火车,特别是那天又是暴雪,我顶不住的。

  我这个南方小土豆怎么能够听进同事的劝告呢?总想体验一下在东北暴雪中坐绿皮火车的感觉。

  我当天晚上兴奋至极,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这个南方小土豆,兴高采烈踏上了哈尔滨去牡丹江的绿皮火车。

  上了绿皮火车后,同一车厢,特别是同一隔断上中下铺乘客,彼此主动搭讪,得知有出差的、有探亲访友的、有旅游观光的、更有专门来体验绿皮火车的。

  暴雪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肆虐着前行的绿皮火车,车厢的连接处、窗户缝隙都结了冰。

  绿皮火车上的每一个乘客,都有他们独特的故事和情感。

  我本身就怕冷,此刻冻得卷成一团,真像一个小土豆。

  我眼巴巴地望着对面卧铺一个小朋友手中抱着的暖水袋。这一情景被孩子的母亲发现了。她对孩子讲:宝贝,把暖水袋交给叔叔用一下好吗?孩子讲:好的呀。

  我嘴上说,不用、不用,可手不听大脑指挥,情不自禁地快速接过暖水袋。可能是因为暖和的原因,我抱着暖水袋进入了梦乡。

  先生,到站了。我被列车员叫醒。可是那个小朋友与她母亲不见了。

  我抱着暖水袋,站在月台,久久回望着绿皮火车。

  (原载《德州晚报》2024524日)

 

 

手术之后

 

  那年,母亲手术后,家里的气氛看似与以前一样,却又有些不同。

  父亲是一个军人,一改过去爱加班的习惯,按时回家陪母亲。待母亲休息后,才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常常深更半夜独自在凉台上叹气,左手托着腮帮,右手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他不顾自己的咳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姐姐在外地工作,总是找各种理由请假回家。

  母亲却有说有笑,看不出丝毫的难受与痛苦。

  13岁的我,对于母亲生病、住院、手术,一切都是懵懂的,依然贪玩。

  母亲手术后,我与小伙伴玩耍的时间少了许多。除了上课外,其余时间我陪同母亲看西医、中医,取药、熬药;另外,买菜、挑水、洗碗、拖地等许多家务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父亲一直在皱着眉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白发又添了不少,身体明显地瘦了一大圈。很多时候,他都要亲自泡药、熬药,然后亲自端药给母亲,看着母亲一口一口地喝下苦药,他迷茫的脸上才现出一丝笑容。

  母亲每天要吃很多西药,还要一碗一碗地喝中药。那个年代,糖是定量供给的,母亲忍受病魔的痛苦、中药的苦涩,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问:娘,这药苦不苦?她总是面带笑容地告诉我:不苦。

  多年以后,再次见到给母亲做手术的医生时,医生吓得哆嗦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嘴里念叨:你?是不是那个?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母亲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

  母亲面带笑容地望着他,他竖起了大拇指,说:你真了不起,奇迹啊!

  当年,母亲手术完,那位医生偷偷告诉父亲,她最多活不过半年。

  (原载《扬子经济时报》202566日)

 

 

还伞

 

  那年四月,外出办事,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因出门时,晴空万里,没有丝毫有下雨的前兆,也就没有带雨具。

  俗语:四月雨,贵似油。

  四月出门见雨,是我好运气。

  我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顶着飘洒如油的雨,慢慢地走回去。

  可是雨越下越来劲儿,油点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我只好选择坐公交车了。

  站台上只有我一人,突然间,孤独、倒春寒袭上心头。

  情不自禁,我眺望着远处,多么盼望公交车的出现。

  嗨,你在等公交车吗?忽然一个红衣姑娘站在我身旁。

  嗯嗯。我回过头,只见她容貌娇艳,秀发飘逸,洋娃娃一样的睫毛,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尤其是脸上那一对可爱的小酒窝,浅浅一笑,更是让人难忘。

  你没有带雨伞么,衣服已经淋湿了,来我们共用吧。

  我不好意思,仍然站在雨里。

  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公交车。

  突然,一辆小车行驶过来,在公交站停了下来。

  红衣姑娘说:上车吧,太晚了,应该是没有公交车了,先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现在雨不是很大了,我慢慢走着回家吧,没有几站路。

  红衣姑娘上了她舅舅的车,车启动滑行了几米,车又停下来,倒回到车站。

  红衣姑娘下车,把她的花雨伞递给了我,嫣然一笑,上了车。

  此刻的我接过雨伞,呆若木鸡,傻傻站在雨中,目送着红衣姑娘远去。

  后来的岁月里,每每在三月下雨天,我总想去当年那个站台,那个时间等待与她相遇,还伞。

  (原载《德阳日报》202411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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