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瑞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刘国瑞闪小说十题

月上柳梢头

　　月影婆娑，杨柳微拂，河水潺潺。

　　来了？

　　来了。

　　坐下呗，我已经抹干净了。我绅士般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谢谢。

　　顽皮的柳条像她的长发一样拂在我的脸上，撩得心痒痒的。

　　今天天气不错，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

　　还记得上次那条笨鱼吗？

　　咋能不记得。笑声从洁白的门缝中飞了出来。

　　那条笨鱼真可爱，可能偷听咱俩说话忍不住了，跳了出来。

　　你捉鱼的滑稽相也挺可爱，又想抓住，又怕伤着，一条小鱼折腾了十来分钟。

　　月光下，一条鱼跃出水面，泛着金色的光，漾起水面一片浪花。

　　瞧那条笨鱼又来了，又在偷听。

　　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这条鱼比那一条大。

　　哦，我咋没看清呢？

　　人老了呗！

　　一片云彩飘来，遮住了月光的笑脸。

　　我今天是最后一次来了。

　　啊？我惊诧地张大了嘴。

　　儿子来电话，让我去北京看孙子，小两口忙不过来。

　　不能晚两天吗？

　　飞机票都给买好了，明天中午的。女人仰望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

　　我送送你吧？

　　不用。

　　那我们啥时再见？

　　留个电话联系吧！

　　哎！

　　月亮穿过云层又露出了顽皮的笑脸。

　　杨柳依旧，河水依旧。

　　（原载2019年5月6日《羊城晚报》）

巧遇

　　门突然开了，一个五十岁上下、文质彬彬、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走了进来，屋里凌乱不堪。

　　见到他，女人忽地愣了一下。

　　“来了，阿伟还没回来？”

　　“嗯！”他脑筋急转弯，手攥出了汗。

　　“坐下，喝碗水。”女人态度和蔼，语气温和。

　　他瞅瞅厨房里开着的窗户，心里突突直跳。

　　“阿伟应该快回来了。”女人倒杯水递到他的面前。

　　他镇静了下来，接过水杯：“谢谢阿姨。”

　　“来了就别走了，住几天吧！”女人转身走进厨房，关上窗户。

　　他起身往门口挪，转而一想：不行，这样或许会引起女人的怀疑。

　　“我儿子进去三年了，估计今天就要出来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女人自言自语，听得他心里咯咯噔噔的。

　　“不然的话，现在我也该当奶奶喽，作孽啊！年纪轻轻地干点啥不好，就因为一块表，据说价值好几万呢。”女人絮絮叨叨。

　　他心跳加快，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念头，他仿佛看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就在眼前。

　　他扑通一声跪在女人面前，把包里的东西抖得一干二净。“大妈，我错了，请您原谅我吧。”

　　女人弯腰轻轻地扶起他，“孩子，改了就好，改了就好！”

　　走出女人家，他长吁一口气。天是那么的蓝，仅有的几片云也被风赶得找不到了去向。

　　第二天，他在电视《法制专栏》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女人，正在给犯罪嫌疑人做心理咨询。

　　（原载2020年10月16日美国《明州时报》）

外乡人

　　码头上提起赵三，心狠、嘴坏、手毒，过往客商无不敲小鼓，是个实实在在的地头蛇。

　　这天，赵三跟平时一样，迈着螃蟹步，像喝多了酒，溜达着闲逛。

　　迎面晃来一人，礼帽、长袍、瘦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墨镜。

　　赵三眼一瞟，此人眼生得很，顿时打起歪心眼。身子不听脚使唤，和来人撞在一起，他噔噔噔，倒退一两步。

　　赵三一把揪住来人的长衫，骂道：娘的，长没长眼，没看眼前站着你大爷。

　　走得匆忙，对不起。来人慌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顶个毬，快，拿来！赵三凶道。

　　什么？

　　别他娘揣着明白装糊涂，赔钱！哎哟。赵三左手掐腰，斜扫来人，痛苦地申银。

　　码头人好事围观，越围越多。有好心人便劝外地人，花钱消灾。

　　来人二话没说，掏出一张大钞。

　　他娘的，这点管屁用，你当老子是要饭的。赵三大吼。

　　外地人不情愿地又抽出几张，赵三一把欻过，手一扬说，娘的，滚，别让老子再撞见你。

　　唉，来人叹口气，眨眼不见了影。

　　赵三蘸着唾沫，数着大钞，沾沾自喜。

　　三爷，好运气，开门红。杂货铺的六子双手抱拳，一揖礼，头差点碰到脚指头。

　　赵三右手一摸腰间，大惊失色，他娘的，老子钱包呢？全身摸了个遍，愣是没找到。

　　王八羔子，竟敢在天王老子头上动手脚，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赵三顺着那个外地人方向急忙追去。

　　这时，外地人戴着墨镜正要上船。

　　站住。赵三疯一般冲到码头，迎面就是一拳。

　　拳到一半，赵三突然收了手，一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自己的脑门口。

　　有人说，那个外地人是北伐军的一个头领。

　　打那以后，赵三就再也没见人影。

　　（原载2021年4月《今古传奇•中国优秀小说选》）

枪手

　　M国C市，二十三点。

　　他噘起嘴吹了吹冒烟的枪口，叼上一根雪茄烟，大模大样地走出房间。

　　枪手的时间大多属于夜晚。

　　事已办妥。他回了条短信。走进自助银行，卡里多了十万元。走出几十米，他抠下手机卡，折断，扔进垃圾箱。

　　接到另一单生意是在十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上一个案子的风声刚刚消停。雇主开的价格远远超过上一个。

　　你先去办张卡，把卡号发过来，我付十万订金给你，事成后一块结清。详细资料我会发给你。电话里，雇主声音瓮声瓮气，像捏着鼻子。

　　他详细了解了目标的行踪。对于杀手来说，这种事轻车熟路。他决定在目标离开大路拐进小巷后动手。

　　他顺利地得手了，拿到了酬金。

　　几天后从电视上他看到，雇主是个有了外遇的女人。那个妖艳的女人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他感到脖颈一阵冷飕飕。

　　就在这时，夫人走了进来。

　　亲爱的，你猜我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他目光仍停留在电视上，瞥了一眼夫人手里的购物袋，没吱声。夫人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走到他身边，亲了他一下。

　　要搁平时，他早会按捺不住，抱起夫人滚在一起。最近老掉脸子嚷嚷着要离婚的夫人今天突然阴转多云，让他受宠若惊。

　　今天做你爱吃的土豆炖牛肉。给你补一补，我还专门要了个牛白腰。看着夫人一扭一扭走进厨房，他开始想入非非。

　　这一顿，枪手吃得大饱，喝了不少的酒。趴在桌上再也没有醒来。

　　死鬼快来吧，我一个人弄不动。女人诡异地冲着话筒说。

　　不一会儿，门开了，溜进一个男人的身影。

　　（原载2021年4月《今古传奇•中国优秀小说选》）

公仆

　　科里四个人，三个科长一个兵。科长年轻，活力四射。副科老高，再有三年就退休。副科桃花，年轻貌美，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一个刚毕业又就业的985大学生。

　　原来，正科、副科一人一个房间，自从上级明确要求，什么样的级别，不能超过多少平方，正科、副科就搬进了现在的大通间。

　　刚毕业还没上班，他的耳朵就磨出了茧。

　　上班后，一定要给大家一个好印象，每天早到一会儿，打扫打扫卫生，勤快点，给领导沏个茶，斟个水，第一印象很重要。父亲喋喋不休，生怕他忘记。

　　他是全科室第一个到班上的人，严格遵照父亲的叮嘱，三位领导一进门，茶香缭绕，桌面能照出人影，趴在地上找半天，你也发现不了一根头发丝。

　　小刘，这么早，辛苦啦。

　　刘，谢谢哈。

　　小伙子勤快，赞一个。

　　一开始，面对三位领导夸奖，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时间不长，一切就成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