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超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宋超闪小说十题
解困
行长到乡下一个网点调研,临走时对网点负责人说,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能解决的我们尽力解决。
我们单位的张三丰,家在城里,母亲已过古稀,妻子前年得了脑出血成了植物人全靠母亲照管,能不能考虑把他调回城里?网点负责人说。
谁?这么大的困难怎么就不早说呢?行长有些吃惊。
就是那个有一篇论文在全国摘得头奖的,去年已经说了一回。网点负责人说。
哦,有这么一个人,回头我问问办公室,真是这样我们一定考虑。行长说。
第二年,行长又去那个网点调研,临走时又说,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能解决的我们尽力解决。
我们单位的张三丰,家在城里,母亲已过古稀,妻子前年得了脑出血成了植物人全靠母亲照管,能不能考虑把他调回城里?网点负责人又说,还把张三丰拉到行长面前。
原来你就是那个有一篇论文在全国摘得头奖的张三丰哟,这么大的困难咋不早说呢,回头我们一定考虑。行长说完,还和张三丰握了手。
第三年,行长还去那个网点调研,临走时还说,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能解决的我们尽力解决。
谢谢行长关心,现在已经没有困难需要解决了。网点负责人说。
去年你好像说谁有困难,叫个什么来着?行长说。
张三丰。网点负责人说。
困难都解决了?行长问。
困难都解决了。网点负责人说。
啥时解决的我怎么都记不起来了?行长问。
去年年底解决一个,今年年初解决一个。网点负责人说。
随行的办公室主任轻轻地拉了拉行长衣角附在行长耳边悄悄地说,老张的妻子去年年底过世了,母亲今年年初也过世了。
(原载《党支部工作指导》2014年第6期)
替身
一部农村题材的电影在村里开拍,导演需要一名群众演员饰演一个低保户的角色。
为了真实,乡长把村里的低保户全部集中起来轮流试镜,却没一个能够让导演满意。关键时刻,村主任过去跟导演说,如果您信得过,我给您推荐一个人。
就这样,二虎子就被村主任推到了导演面前。
演一次戏多少钱?俺不能白干。不等导演发话,二虎子先开了口。
演得好,五百,演不好,一分没有。导演说。
五百俺不干!二虎子说。
嫌少?导演问。
俺好歹也算是个名人,大报小报年年上头条,俺给村里演一次戏,村里补助俺一千,少一个子儿俺不干。二虎子说。
你只要能演好,一千就一千。导演说。
一试镜,二虎子果然天生就是演这个角色的料。于是,导演简单交代了一些规矩,就开始安排让二虎子化妆,二虎子摆摆手说,不用,俺自己来。
你自己?导演一惊。
不信俺?俺保管比他们弄得好。二虎子说完转身走了。
很快,二虎子又来了,这回,彻底让化妆师傻眼了。
啥人我都化过妆,还真没见过这么逼真的。化妆师无不感叹。
正式开拍,二虎子一气呵成,导演非常满意。摄制组离开村子那天,导演单独拜访了二虎子。
你还会演一些什么角色?导演问。
俺啥不会,俺只会演这个角色!二虎子说。
这个角色你演得如此到位,你过去也当过演员?导演有些疑惑。
没有!二虎子肯定地说。
那是……导演更加疑惑。
俺说了您可千万别见笑,每年市里县里的领导来村里送温暖,村主任都把他们带到俺家里来,让俺当替身,时间长了就……
(原载《骏马》2018年第2期)
遛狗
有人高升,县财政局里空出两个中层领导的位置,候选人里没我的名字。我无精打采地回到家,等老婆夜班回来批我。
很意外,老婆这次没骂我,还交给我一只宠物狗,让我小心伺候。每天下班后,我多了一项任务——去公园和酒店门口遛狗。
这天,我遇到卫生局的王局长。他盯着狗,热情地跟我握手,问:“你是?”
“我叫张三,财政局办公室的。”我很激动地自报家门,“我表弟李四在您手下……”
王局长“哦”了一声。
候选人公布前一天,我又遇到我们局的赵局长和几位副局长。我发现他们摇摇晃晃地从酒店出来,回避已经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
他们一开始根本没看见我,只看见了我牵着的狗。他们对着狗愣神好一会儿才看见我。
“你遛狗……”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遛狗……”我不知说什么好。
“哦。”他们又是异口同声。
第二天,候选人名单公布,局里几十号同事都和我一样惊讶,我的名字居然位列榜首。
没几天,表弟李四突然来电话说,他升了盼望已久的办公室主任,要请我吃饭。我说最近比较忙,过一阵再说吧。我没告诉他,一个小时前,局里已经宣布我是预算股的一把手。
在县城,认识我的人寥寥无几,但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我遛的这只宠物狗。
可谁知道它已经被县长遗弃了呢?
(原载《领导科学》2017年第12期)
门前那棵冬青树
大伯门前有棵冬青树,是堂兄出生那天,大伯从山里移栽回来的。
堂兄三十岁那年,有人要买,给大伯一万。
给座金山也不卖!大伯挥挥手说。
堂兄三十五岁那年,有人要买,给大伯十万。
堂兄四十岁那年,有人要买,给大伯三十万。
(注:图片来自AI)
后来,要买大伯冬青树的人越来越多,价钱不断攀升,堂兄也开始关注那棵冬青树,从城里一趟一趟跑回来做爹的工作。
冬青树渐渐成了大伯心里的一块石头,堵得大伯心慌。大伯越来越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一棵冬青树那么简单。
一天,已经是副县长的堂兄又从城里跑回来做大伯的工作,车到门前突然发现,那棵已经有人出价五十万的冬青树连根不见了。
爹,那棵冬青树呢?堂兄一愣。
留着早晚是个祸根,砍了。大伯平静地说。
(原载《金山》2016年第3期)
告诉你个好消息
告诉你个好消息,张县长他想……推开赵市长办公室的门,我悄悄说。
都这样了,他还想啥?赵市长一愣。
是老爷子亲口告诉我的,他想……我附在赵市长耳边说。
你去转告他,叫他放心,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赵市长信誓旦旦地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张县长他想……推开钱市长办公室的门,我悄悄说。
都这样了,他还想啥?钱市长一愣。
是老爷子亲口告诉我的,他想……我附在钱市长耳边说。
你去转告他,叫他放心,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钱市长信誓旦旦地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张县长他想……我又推开了孙市长、李市长、周市长办公室的门悄悄说。
都这样了,他还想啥?他们都一愣。
是老爷子亲口告诉我的,他想……我逐个附在他们耳边说。
你去转告他,叫他放心,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们个个都信誓旦旦地说。
走出市政府大门,我打了个响指,忍不住笑了。
那天,我去探望老爷子,老爷子愤愤地说,妈的,这年头,他们个个好日子过昏了头,你他妈不经常给他们提个醒,他们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回头你去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就说我想戴罪立功……
(原载《小说月刊》2015年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