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闪小说阅读网所发布闪小说作品及理论赏评作品皆为原创,如欲转载,请事先联系原作者。

李进闪小说十题

热度147票  浏览160次 时间:2026年3月09日 09:25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李进闪小说十题

 

意外

 

  小镇鸟山包子铺,常常座无虚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火得连店主连成也始料不及。

  这晚,店内灯火通明,嘈杂的声音嗡嗡地响个不停。连成微笑着招呼着客人们。

  张全与同伴们正在这里就餐,桌上摆了一盘猪肘子、花生米、芥末肚丝……一瓶老白汾,三屉包子。

  张县长,来,咱们再干一杯。这次多亏了您的帮助,我们的生意才如此顺利。土坷垃村邢四邦举着酒杯站起来说。张全急忙也站了起来,乡里乡亲的,我能为大家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你就不要客气成这样,你看这样多浪费。

  没有您的出面,那边谁认得我们?我们请您吃饭喝酒是我们的心意。张三丑激动地把杯中酒一口喝光了。

  旁边桌上的几位小青年在窃窃私语,不时地举着手机晃来晃去。

  很快,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几个人喝得晕晕乎乎。邢四邦搀着张全向门外走去,张县长长、张县长短地说着醉话。

  旁边桌上的小青年也一起跟了出来,其中一位跨前一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张县长,您违反规定,喝得如此大醉,我们摄像了,要举报您。是私了,还是公了?

  张全听后哈哈大笑,酒也顿时醒了七分。张三丑闻讯赶过来也笑得是前仰后合,忙对小青年们说,张全叔是我们村最早的大车司机,过去有句话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还不干。我们就一直戏称他为县长,这次是张叔帮我们联系了南方的客户,使我们有生意做,有钱赚。没想到,你们还真把他当县长了。

  几位小青年僵在了那里,面面相觑。

  (原载《小小说选刊》)

 

 

心乱如麻

 

  秀秀自下岗以来,常为找工作犯愁。前天又失去了工作,满脸的愁容。同学见秀秀这样,就很想帮她。经过周折,终于给秀秀找到了一份当保姆的差事。这家儿子要举家去法国定居,为76岁的老妈找个保姆,头年每月一千元工资,干得好每月再加二十。这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差事竟让她秀秀碰上了,她的心一下敞亮了。

  老太太住在他儿子原来住的楼上,三室两厅,宽敞得很。秀秀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尽力尽责地伺候着老太太。闲暇时就和邻居们打打麻将,玩玩扑克。日子久了,无论是邻居还是她自己,都把她当成了这楼的主人。

  起初,老太的儿子经常打电话询问情况。得知他妈身体棒、吃得香,电话也就慢慢少了。

  一晃两年过去了。突然有一天老太太病了,秀秀就给老太太请了大夫看病。可老太太还是走了。秀秀慌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在想,应该将消息告诉老太太的儿子。但又想,是告诉他呢,还是不告诉他呢。真是心乱如麻。

  电话响了,是法国那边打来的。

  我妈还好吧?秀秀的心嗵嗵地跳个不停,她匆匆镇定下神态。

  你妈身体还像从前,老人很好。说完这话,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妈的照顾,从今年起每月再给你加50元。对方很感激地说。

  秀秀慌乱地挂断了电话,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后究竟该怎样办。

  (原载《黄河湄南河上的星光》)

 

 

门庭

 

  邢天是土坷垃村走出的公家人,是市长家的常客,有空就去市长家。帮助浇浇花,做做家务,陪夫人聊聊天。

  富丽的客厅中,夫人拿出一块布料。小邢啊,你看这款料子怎么样?

  邢天微笑着接过布料,很认真地端详了起来。他很想说这料子不错,但又怕夫人说不好,随口说道:您看如何啊?

  夫人就说我觉得不错的,就买了块。

  邢天急忙接过话头说道,这布看着就眼亮,我也觉得不错。您真有眼光。

  夫人心里早乐开了花。

  卫生间内,邢天挽起袖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洗着地板、洗脸池、坐便器。生怕有一丁点不洁,尽管卫生间本来就很干净。

  夫人就说小邢真是个勤快的人,快休息休息吧,邢天这才住手。夫人哪里知道,邢天在家里是从来不干家务的。

  邢天和市长夫人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市长夫人是领导,深受夫人信赖。

  不久,邢天就调离了原岗位,升职为某局副座,市长也变成了书记。邢天去夫人家的次数就更多了。

  几年后,邢天升职为局座,市长也已退休。夫人家的客厅里就很难看到邢天的身影了。

  不久,邢天升职为市长,门庭若市,许多人像当年的他一样围在了身边。

  不久,邢天被双规了。

  那天,正是老市长的生日,夫人喜气盈盈地让人在院内放起了鞭炮。

  (原载2015226日《国际日报》)

 

 

鸡蛋的微笑

 

  老尹是土坷垃村有名的瞌睡虫,说话间便可呼呼入睡,进入梦乡。

  秋天时,场面上热火朝天,打麦的、扬场的汗流浃背。累了,太累了。

  休息会儿吧,队长望着人们疲惫的样子说。

  人们听到号令,便纷纷靠着麦垛斜躺下来,说着荤素掺杂的笑话。笑声便一片片响起来。

  老尹多走了几步,靠在了麦垛边上。刚躺下,觉得手边触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拿起一看是颗鸡蛋。手握着鸡蛋,便又呼呼入睡。

  老尹很快就发了,靠着那枚鸡蛋孵出了小鸡。小鸡又生了鸡蛋,鸡蛋又孵出了小鸡。小鸡又生出许多鸡蛋,鸡蛋又孵出好多小鸡。

  鸡生蛋,蛋孵鸡,生生不息。几年间,老尹便成为养鸡大户。供销社不再强收农户的鸡蛋了,农业社不割资本主义尾巴了,再也不会为偷吃自己家的鸡蛋而像做贼似的了。老尹终于活得有滋有味,有出息了。

  队长喊了声干活了,人们就慢腾腾地开始行动起来。见老尹又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笑容,队长就去推了他一把。

  老尹一激灵,梦醒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手一伸,鸡蛋便掉地上碎了。

  可那梦境揪得老尹心疼。

  (原载《中华日报》)

 

 

线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考场大门外顷刻之间便积起了水洼,像一面面镜子,倒映着天空阴郁而沉重的面孔。警戒线被雨水淋得湿透,颜色愈发鲜亮刺眼,像一道无形而威严的边界。一个穿着破旧蓝色雨衣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到了警戒线之前,随即双膝一弯,竟对着考场大门的方向跪了下去。

  那雨衣已被洗得泛白,上面密布着岁月的裂痕。保安急忙跑上前去,一边要搀扶,一边压低了声音劝阻:老哥,起来起来,您可不能在这里跪着,会扰乱秩序的。

  雨衣帽子底下探出一张苍老的脸,雨水在他沟壑纵横的面颊上肆意奔流。他伸出枯树般的手,紧紧捏住保安的胳膊,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让我跪着吧,我不进去……就这里好,这里看得清考场大门,离我儿子最近了。他固执地跪着,积水漫过裤腿,冰凉的雨水无情地渗透进去。他挣扎着向后退了退,仿佛是要避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沾着泥浆的裤管在雨水里拖出浑浊的印痕,他却仰起脸,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地多金贵啊,可不敢弄脏了。

  保安的手顿在半空,一时愣住了。父亲的目光却早已穿过雨幕,深深扎进那寂静的考场大楼深处。他继续喃喃道:娃在里面写字呢……我这一身泥水,这地多金贵啊,可不敢弄脏了。

  雨水冰凉,他跪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石碑。父亲在泥泞中跪守的卑微身影,却仿佛撑起了雨幕里一片沉甸甸的天;他嘴里那句不敢弄脏的轻声自语,重重叩击在考场的门槛之上,又悄然落回无边的雨声里,震动着人心深处最柔软的那根弦。

  (原发网刊《新花》)

 

 

顶:16 踩:9
阅读感觉评分:
当前平均分:84.38 (60次打分)
【已经有62人表态】
12票
经典
8票
精品
12票
佳作
7票
8票
还好
8票
一般
7票
很一般
阅读上一篇 阅读下一篇

精华阅读